《人间失格》 打字练习-2021.3.17

序言

我曾看过那男人得三张照片。

第一张,该说是他幼年时代的相片吧,想必是在十岁前后拍下的。只见这个男孩子被众多得女人簇拥着(估计是他的姐妹,抑或堂姐妹吧),他站在庭院得水池畔,身穿粗条纹得裙裤,将脑袋向左倾斜了近三十度,脸上挂着煞是丑陋的笑容。丑陋?!殊不知,即使感觉迟钝得人(即对美和丑漠不关心得人)摆出一副无趣的表情,随口恭维一句“是个蛮可爱的男孩子哪”,听起来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。的确,在那孩子得脸上,并不是就找不到人们常说的“可爱”的影子,但只要接受一丁点审美训练的人,也会在一瞥之间颇为不快的嘟哝道:“哎呀,这孩子怪瘆人的!”甚至还会像掸落毛毛虫那样,把照片扔的远远的吧。

说真的,不知为什么,那孩子的笑脸越看越让人毛骨悚然。那原本就算不上一张笑脸。这孩子一点儿也没笑。其证据是,他攥紧了两只拳头站在那儿。人是不可能攥紧拳头微笑的,唯有猴子才会那样。那分明是猴子,是猴子的笑脸。说到底,只是往脸上挤满了丑陋的皱纹而已。照片上的他,一副奇妙的神情,显得猥琐,让人恶心,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说“这是一个皱巴巴的小老头”。迄今为止,我还从没见到过哪个孩子的表情有如此诡异。

第二张照片上的他,脸部发生了惊人的巨变。那是一副学生的打扮。尽管很难断定是高中时代,还是大学时代的照片,但已经出落为一个青年才俊。但同样让人觉得蹊跷的是,这张照片上的他竟没有半点那种活生生的人的感觉。他穿着学生服,从胸前的口袋露出白色的手绢,交叉着双腿坐在藤椅上,并且脸上还挂着笑容。然而,这一次的笑容,不再是那种皱巴巴的猴子的笑,而是变成了颇为巧妙的微笑,但不知为何,总与人的笑容大相庭径,缺乏那种可以称之为鲜血的凝重或是生命的涩滞之类的充实感。那笑容不像鸟,而是鸟的羽毛,轻飘飘的,恰似白纸一张。总之,感觉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人工制品。说他“矫情”,说他“轻薄”,说他“女人气”都嫌不够,而说他喜好“倒刺”,就更是隔靴搔痒了。仔细大量的话,还会从这个英俊学生身上感受到某种近乎灵异怪诞的阴森氛围。迄今为止,我还从没有看到过如何怪异的英俊青年。

第三张照片是最为古怪的,简直无法判定他的年龄,头上已早生华发。那是在某个肮脏无比的房间的一隅(照片上清晰可见,那房间的墙壁上已有三处已经脱落),他把双手伸到小小的火盆上烤火,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笑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就那么坐着,把双手伸向火盆,俨然保持着这个姿势,已经自然地死去了一般。这分明是一张弥漫着不祥气氛的照片。但奇怪的还不只是这一点,照片把他的脸拍得比较大,使我得以仔细端详那张脸的结构。不光额头,还有额头上的皱纹,以及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和下颚,全都平庸无奇。哎呀,这张脸岂止是毫无表情,甚至不能给人留下任何印象。它缺乏特征,比如说,一旦我看过照片之后闭上眼,那张脸便顷刻间被我忘在了九霄云外。尽管我能回忆起那房间的墙壁以及小小的火盆等等,可对于那房间中主人公的印象,却一下子烟消云散,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那是一张不构成画面的脸,甚至连漫画也画不成。睁开眼睛看过后,我甚至没有“哦,原来是这样一张脸啊,想起来了”这样的愉悦感。说得极端点,即使我睁开眼睛再次端详那张照片,也同样无法回忆起那张脸来,而只会变得越发抑郁焦躁,最后索性挪开视线了事。

即使所谓的“死相”,也应该再多一些表情或是印象吧?或者把马首安在人的身体上,就是这种感觉吧,总之,那照片无缘无故让看的人毛骨悚然,心生厌恶。迄今为止,我还从没见过想他这样诡异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