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间失格》打字打字练习—2021/3/24.

淘气鬼的恶作剧。

我成功地让别人把这视为“淘气鬼的恶作剧”。我成功地从受人尊敬的恐惧中逃离了出来。成绩单上所有的学科都是十分,唯有品行这一项要么是七分,要么是六分,而这也成了家里人的笑料之一。

事实上,我的本性与那种淘气鬼的恶作剧是恰恰相反的。那时,我已在男女佣人的教唆下做出了可悲的丑事,并遭到了他们的侵犯。如今我认为,对年幼者干出那种事情,无疑是人类所能犯下的罪孽中最丑恶卑劣的行径。但我还是忍受了这一切,甚至觉得,自己放佛就此洞悉了人类的另一种特质。我只能软弱的苦笑。如果我有说真话的习惯,那么,或许我就能毫不胆怯地向父母控告他们的罪行吧,可是,我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完全了解。我一点也不指望那种“诉之于人”的方法。无论是诉诸于父亲,还是母亲,也不管是诉诸警察,抑或是政府,最终难道不是照样被那些深谙世故之人的冠冕之词所打败吗?

不公平时必然存在的,这是明摆着的事实。说到底,诉之于人就是枉费心机。我只能对真香一言不发,默默忍受,继续搞笑。

或许有人会嘲笑道:”什么呀,你这不是对人类的不信任吗?嘿,你几时成了基督教徒?“事实上在我看来,对人类的不信任,并不一定就会直接通向宗教之路。包括那些嘲笑我的人在内,难道人们不都是在相互怀疑之中,将耶和华和别的一切抛在脑后,若无其事地活着的吗?记得是在我自己幼小时发生的事。当时,父亲所属政党的一位名流到我们镇上来发表演说,于是男佣人就带着我去剧场听讲。剧场里座无虚席,镇上所有与父亲关系亲近的人都悉数到场,使劲地鼓掌。演讲结束后,听众们三五成群的沿着雪夜的道路踏上了归途,信口开河地说着演讲会的种种不是,其中还掺杂一个和父亲过从甚密的人的声音。那些所谓的”同志们“用近乎愤怒的声调大肆品头论足,说什么我父亲得开场致辞拙劣无比,那位名人的演讲也让人云里雾里,不得要领,等等。更可气的是,那帮人居然顺道拐入我家,走进了客厅,脸上一副由衷的喜悦表情,对父亲说,今晚的演讲会真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。甚至当母亲向男佣们问起今晚的演讲会如何时,他们也大言不惭地回答说:“真是太有趣了。”而正是这些男佣们刚才还在回家途中叹息着说道:“没有比演讲会更无聊的了。”

而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事例。双方相互欺骗,却又颇为神奇地毫发不上,相安无事,好像没有察觉到彼此在欺骗似的——这种显得干净利落而又纯洁开朗的不信任案例,在人类生活中可谓比比皆是。不过,我对相互欺骗这类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。

就连我自己也是一样,从早到晚都是依靠搞笑来欺骗着人们。对修身教科书上的所说的正义呀、道德之类的东西,我不可能抱有太大的兴趣。在我看来,倒是那些彼此欺骗,却纯洁而开朗地活着,抑或是有信心如此活下去的人,才更令人费解。人们最终也没有教给我其中的妙谛。或许,如果明白了那些妙谛,我就不必再如此畏惧人类,不必拼命地讨好他们了吧。也更犯不着再与人们的生活相对立,去遭受每个夜晚的地狱所带来的痛楚了吧。总之,我没向任何人控诉那些男女佣人们所犯下的可憎罪孽,并不是出于我对人类的不信任,当然更不是缘于基督教影响,而是因为人们对我这个名叫叶藏的人紧闭了信任的外壳。因为就连父母也不时向我展示出他们令人不解的部分。

然而,众多女性却依然依靠本能,嗅出了我无法诉诸任何人的那种孤独的气味,以至于多年以后,这成了我被女人们乘虚而入的种种诱因之一。

就是说,在女人眼里,我是个能够保守住恋爱秘密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