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/4/1

“有什么好看的书没有?借给我看看吧。”她说道。

我从书架上给她挑选了一本夏日漱石的《我是猫》。

“谢谢你的款待。”

阿姐有些害羞的笑着,走出了房间。其实不光是阿姐,还有所有的女人,她们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活着呢?思考这种事情,对于我来说,甚至比揣摩蚯蚓的想法还要费事,更让人有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。不过,唯有一点是我依靠幼时的经验而明白的:当女人像那样突然哭诉起来时,只要递给她什么甜食,她吃过后就会云开雾散。

节子有时候甚至会把她的朋友也带到我的房间来。我按照惯例,公平地逗大家发笑。等朋友离去之后,节子必定会对朋友的不是大肆数落一番,诸如“她是个不良少女,你可得当心哪”之类的。倘若果真如此,不是用不着特意带到这里来吗?也多亏了节子,我房间里的来客几乎清一色都是女性。

不过,这绝不意味这,竹一那句“你呀,肯定会被女人迷恋上的”奉承话已经兑现。总之,我不过是日本东北地区的哈罗德·劳埃德罢了。而竹一那句愚蠢的奉承话,作为可憎的语预言,活生生的呈现出不祥的兆头,还是在多年以后。

竹一还送给了我另一个重要的礼物。

“这是妖怪的画像哪。”

有一次,当竹一到我楼上的房间里来玩时,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张原色版的卷头画给我看,我这样说道。

“哎?!”我大吃了一惊。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:就是在那一瞬间里,决定了我未来的堕落之路。我知道,其实那不过是梵高的自画像而已。在我们的少年时代,所谓法国印象派的绘画正广为流行,大都是从印象派的绘画开始学习借鉴西洋绘画的,所以,一提起梵高、高庚、塞尚、雷诺阿等人的画,即使是穷乡僻壤的中学生,也大都见识过它们的照相版。梵高的原色版画作我也见过不少,对其笔法的妙趣和色彩的鲜艳感颇感兴趣,我却从没想过,他的自画像是什么妖怪的画像。

“那这种画又怎么样呢?也像妖怪吗?”

我从书架上取下莫迪里阿尼的画册,把其中的一副古铜色肌肤的裸体妇人画像拿给竹一看。

“这可了不得呀。”竹一瞪圆了眼睛感叹道。

“就像一匹地狱之马哪。”

“还是像妖怪吧。”

“我也想画画这种妖怪哪。”

对人感到过分恐惧的人,反倒希望亲眼见识更可怕的妖怪:越是对事物感到胆怯的神经质的人,就越是渴望暴风雨降临得更加猛烈……啊,这群画家被人类这种妖怪所伤害所恫吓,最终相信了幻影,在白昼的自然中栩栩如生地目睹了妖怪的存在。而且,他们并没有借助搞笑来掩饰自身的恐惧,而是致力于原封不动地表现自己看见的景象。正如竹一所说的那样,他们勇敢地描绘出了“妖怪的画像”。原来,这里竟然有我未来的同伴,这使我兴奋得热泪盈眶。不知为什么,我压低了嗓音,对竹一说道:

“我也要画,画那种妖怪的画像,画那种地狱之马。”

——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