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间失格》2021/4/8

崛木出于爱慕虚荣和追赶时髦的心理(至今我也认为,除此之外,再也找不到任何别的理由了),某一天带着我去参加了一个叫作共产主义读书会的秘密研究会(大概是叫R.S吧,可我已记不得了)。也许对崛木这样的人来说,出席共产主义的秘密集会,也只是他领着我“游览东京”的一环罢了。我被介绍给那些所谓的“同志”,还被迫买下了一本宣传册子,听坐在上席的那个长相丑陋的青年讲授马克思的经济学说。然而,那一切在我看来,确实再明白不过的内容了。或许他的确言之有理,但在人的内心深处,分明存在着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。称之为“欲望”吧,又觉得言不尽意,谓之曰“虚荣心”吧,也觉得言不及义,即使统称为“色情与欲望”,也仍旧词不达意。总之,尽管我也是云里雾里的,但我总认为,在人世的底层毕竟存在着某种绝不单纯是经济的,近于怪诞式的东西。我本来就对那种怪诞式的东西充满了恐惧,所以,尽管我对唯物论,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很自然地加以了肯定,却不能仰仗着它来摆脱对人的恐惧,从而放眼绿叶感受到希望的喜悦。不说,我却从不缺席地参加R.S(仅凭记忆,可能有误)。“同志”们俨然大事临头似的,紧绷着面孔,沉浸在诸如“一加一等于二”之类的初等算术式的理论研究中。见此情景,我觉得滑稽头顶,于是,发挥自己惯用的搞笑本领,以活跃集会上的气氛。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,渐渐地研究会上那种拘谨刻板的氛围被缓解了,以至于我成了那个集会上不可或缺的宠儿。这些貌似单纯的人们认为我和他们一样单纯,甚至把我看成一个乐观而诙谐的“同志”。倘若事情果真如此,那我便是从头到尾地彻底欺骗了他们。我并不是他们的“同志”,但我每次必到,为大家提供作为“丑角”的搞笑服务。

这是因为我喜欢这样做,喜欢他们,但这未必可以归结为依靠马克思而建立起来的亲密感。

不合法,这带给了我小小的乐趣,不,毋宁说使我心旷神怡。其实,倒是世上称之为“合法”的那些东西才更加可怕(对此,有某种无比强烈的预感),其中的复杂构造更是不可理喻。我不可能坐着,死守一个没有门窗的冰冷房间,就算外面是一片不合法的大海,我也要纵身跳进去,直到游得耗尽全力,一命呜呼。对我来说,或许这样还更轻松痛快些。